风月情浓(一)三合一 陈平,你准
铺子的生意, 就这么火起来了。
头几天张珩还站在柜台后面亲自招呼客人,后来实在忙不过来,又临时雇了两个伶俐的丫头帮着量尺寸、扯布、包货。阿吉每天在门口迎来送往, 嗓子从清亮喊到沙哑, 又从沙哑喊回清亮, 半个月下来, 硬生生练出了一副铁嗓。
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, 这铺子是真的活了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, 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,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。
陈平穿一件靛蓝色的深衣, 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。
铺子里人挤人, 货架上的布匹被翻来翻去, 几个姑娘围着张珩叽叽喳喳地讨论颜色, 时不时偷偷往柜台方向瞟一眼。
陈平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, 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掌柜的——”一个胆子大的姑娘凑到柜台前,拿着一匹藕色的素绢,声音甜甜的,“你帮我看看,这个颜色衬不衬我的肤色呀?”
陈平抬起眼, 看了那匹素绢一眼, 又看了那姑娘一眼。
“衬。”
那姑娘等了三息,发现他真的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,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讪讪地抱着布匹退回了人群里。
张珩在远处看见这一幕,嘴角抽了抽。好在陈平话少这件事,莫名其妙地成了特色, 那些姑娘非但没有被冷落的感觉,反而觉得这位冷面掌柜更有味道了。
“东家不懂,”张珩在库房里跟阿吉嘀咕的时候,阿吉一脸正经地给她分析,“姑爷越是不理人,她们越觉得姑爷金贵。隔壁卖蜜饯的掌柜见人就笑,她们怎么不觉得他金贵?”
张珩觉得这话不太对劲,但又反驳不了。不管怎样,生意好就是好事。
她每天傍晚关了铺子,把当天的流水算一遍,铜钱碎银哗啦啦地倒进钱箱里,那个声音她怎么听都听不腻。
这天关了铺子,张珩揣着账本回了陈府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彩上。
一进门她就朝书房喊了一嗓子:“陈平!今天又比昨天多卖了十匹!照这个势头,下个月我就能把那三间织坊的蚕丝款全还上——”
她推开书房的门,发现陈平正坐在案前,盯着灯芯出神。烛火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,那半张在光里的侧脸依旧好看,但眉间拢着淡淡的倦意。
张珩的声音降了半调,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把账本往案上一放,侧过头来看他的神色。
“陈平,怎么了?”她放轻了声音,“这几天看你闷闷不乐的,是不是太累了?”
陈平抬起眼,扯了一下嘴角。“没什么,生意好是好事。”
张珩看着他那张脸,相处了这些日子,她分得清他什么时候是真的没什么,什么时候是在把话往肚子里咽。
她没说话,安安静静地坐在他旁边,她想了想,“如果你不高兴的话,就别去了,我再另外想办法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,灯芯上结了朵灯花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陈平沉默了很久,“抱歉。”
张珩一愣。
陈平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,那双手白皙修长,指节分明,正经读书人的手,“铺子刚有起色,我不该——”
张珩皱起眉,“我们是夫妻,哪用这么客套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软了下来,往他那边挪了挪,跟他挨着坐。“陈平,你是不是不想去铺子里?不想去就不去了,这半个月攒下来的熟客够多了。”
陈平转过头看她,烛火在她的眼睛里跳了两下,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,“夫人,我小时候,从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。”
张珩愣了愣,她还是头一次听陈平与她说过去的事,她其实发现了,陈平也就与她说话多一些,对其他人的距离感都很强,不太搭理人。
还很宅,偏偏又消息灵通,他这个人就像一个矛盾体。
“我是跟着大哥长大的。”陈平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灯芯上,烛火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簇小小的光,“我爹死得早,娘改嫁了,大哥那时候才二十,连自己的家都没成,先把我的命扛在了肩上。”
“村子里的人都说,我大哥养了个拖油瓶,这辈子别想娶媳妇了。”
“大哥没读过书,还好家里有些家底,再多种几亩地,日子也好过,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来。”
“他在地里挣命,我在屋里读书。”陈平笑了笑,“一个庄稼人的弟弟,不下地、不干活、不帮衬家里,天天捧着几卷竹简装斯文,村里人都觉得大哥疯了。他们说,养这么个弟弟有什么用?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就是个白吃饭的废物。”
“大人是这么说的,孩子也是这么学的。”
烛火又跳了一下。
“村里的孩子,一开始是叫我没娘养的。”他说这些,语气很是平淡,“后来大了些,十岁了,不叫那个了,改叫小白脸、吃软饭的、废物。我走到哪,后面总有人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