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已到了山海关,秦良玉也已过了蓟州,两路人马合计近两万人,最迟八月二十便能抵达广宁。”
孙承宗闻言长舒了一口气,追问了一句陛下是否与戚将军同行。
熊廷弼摇了摇头,将书信递给他看,说信上只提了戚元靖与秦良玉的行军路线,对陛下的行踪却只字未提,想是另有安排。
孙承宗接过书信看了一遍,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,却也不便说破,只是感慨这位陛下行事素来出人意表,必定又是微服简从只带少量精锐。
他把书信还给熊廷弼,笑道:“若是这般,皇太极怕是要头疼了,他在广宁城下与咱们拼死拼活,冷不丁背后杀出一支奇兵来,这滋味……”
熊廷弼将书信折好塞进怀中,冷哼一声:“皇太极此人心思缜密远胜其父,陛下若还想用老法子偷袭他怕是不易,只是陛下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,皇太极便是再能掐算也总有算漏的时候。”
孙承宗望向那片山峦,说道:“今日北门那段城墙被罗刹炮轰了一整天,墙皮已有些松动,明日若皇太极集中所有火炮专轰那一段,只怕撑不了多久,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趁今夜派一队人摸出城去给他那几门炮动动手脚。”
熊廷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,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来沉稳的巡抚竟会主动提议出城袭营。
孙承宗被他看得有些尴尬,干咳一声,他并非想亲自去,是万仞刚带了几个胆大心细的炮手自告奋勇,说要趁着夜色摸到建奴炮阵附近,用飞雷炮的炮子改装几个地雷埋在罗刹炮底下,等明日建奴开炮时自己炸自己。
熊廷弼听罢沉思片刻,此人既是炮兵把总,当知火药的脾性,让他去试试也未尝不可,只是须得小心行事,若被发现了得立刻撤回来不可恋战。
当天夜里万仞刚便带着三个炮手悄悄从北门右侧的角门摸出了城。
他身上背了六个改装过的飞雷炮弹,每个炮弹外头都裹了一层桐油浸过的麻布,引信换成了细棉线,点燃之后能烧上一刻钟才炸,足以让布设者从容撤离。
四个人借着夜色与旷野上尚未散尽的硝烟掩护,匍匐着摸到了后金炮阵外围不足百步的一处洼地里。
罗刹炮阵的守备并不算松懈,几堆篝火在炮位间燃着,火光把那些短管重炮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,几个罗刹兵正围着火堆喝酒,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,时不时爆出一阵粗哑的笑声。
万仞刚趴在洼地里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,摸清了那些罗刹兵换岗的规律,便朝身后的炮手比了个手势,几个人分头朝距离最近的两门罗刹炮摸去。
他趴在地上匍匐前进,手肘撑地一寸一寸往前挪,呼吸压得极低,连近在咫尺的罗刹哨兵都没有察觉。
他摸到第一门罗刹炮的炮架底下,从背上解下两个改装炮弹,把引信的一端用细铁丝固定在炮架的转轴处,把炮弹塞进炮架下方的冻土缝隙里,拿浮土浅浅地盖了一层。
做完这一切,他又原路匍匐退回去,额头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夜风吹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,拿袖口抹了把脸,又朝第二门炮摸去。
如此往返两回,在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色时四个人终于撤回城中。
孙承宗忙让人拿热姜汤给他们灌下去,听完了任务汇报,想着这一次若能炸掉他两三门炮,北门的压力便能减轻许多了,便让他们都先去歇息。
天色大亮之后,皇太极果然重新整军来攻。
昨日的失利让他愈发谨慎了几分,不再一味猛冲,而是将罗刹炮阵往前推进了百余步,又令代善率镶红旗步卒从西面佯攻,豪格退下来休整,改由阿敏率正白旗精锐从正面压上。
他自己亲率正黄、镶黄两旗的精锐骑兵列阵于北门外的高坡上,多尔衮骑着一匹青骢小马跟在他身侧,身上穿了件新做的蓝缎面皮甲,腰间挂着一柄镶银的短刀,一双眼睛望着前方那硝烟弥漫的战场,又是紧张又是兴奋。
皇太极指着阵前那片被炮火轰得坑坑洼洼的旷野,对多尔衮解说自己的用兵之道。
倘若正面攻不下便从侧面迂回,侧面攻不下便断其粮道,断不了粮道便设法从守军薄弱之处凿开口子,昨日济尔哈朗带人从涵洞摸进去便是这个道理。
多尔衮听得入了神,心中默默记下。
说话间,罗刹炮阵那边便传来了第一声炮响,然而那炮声却比昨日沉闷了许多,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。
万仞刚埋在炮架底下的炮弹在罗刹兵转动炮身时被触发了引信,两门最大的罗刹炮几乎同时炸开,炮身被炸得从炮架上翻滚下来,沉重的铸铁炮管砸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深坑,周围几个罗刹兵被气浪掀飞出去,落在地上时已不成人形。
爆炸的碎片又引爆了堆放火药桶的那块空地,炽烈的火光冲天而起,把清晨灰蒙蒙的天空映得如同黄昏,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遍了整个广宁城头。
万仞刚蹲在城垛后面咧着嘴笑,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冲得跌了个仰面朝天,爬起来时脸上还连声嚷嚷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