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赤华抱着黄泉骨，坐在山崖边，手上捣鼓着一只藕色的荷包。

&esp;&esp;糯糯的声音听上去颇为虚弱：“你现在……真弱……我……先歇歇……”

&esp;&esp;“弱吗？可能便是弱在不知自己是谁，”赤华喃喃问道：“我究竟是谁？”

&esp;&esp;糯糯似是难以抵抗浓重睡意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你……赤华啊……生于三途河畔……”话还未说完，却是没有了声音。

&esp;&esp;三途河畔么……

&esp;&esp;赤华有几分遗憾。

&esp;&esp;不过，她可以等。

&esp;&esp;山崖下有哼哧哼哧的声音响起。

&esp;&esp;月光下，通身黑毛的精怪喘着粗重的鼻息从岩壁下爬了上来。

&esp;&esp;它圆滚的双目没有嗜血血红，带着久睡后的迷茫。

&esp;&esp;“你……”一脸猴相的山鬼见到她，熟稔地凑近，龇牙咧嘴地说着音调古怪的人话：“我认得你，你来换什么小玩意？”

&esp;&esp;她离开这些年，这山鬼似是大梦一场，醒来了还与当初一样。

&esp;&esp;耳后又有窸窣声靠近，一个衣不蔽体的狼狈妇人从草丛后现身。

&esp;&esp;来人正是白天出现在山下土屋的神秘女人！

&esp;&esp;她光着脚，哪怕脚踝早就有伤，哪怕脚掌被山间砾石划破，哪怕走路都还踉跄着，可她还是咬着牙爬到了这凶名在外的山上来。

&esp;&esp;天边已褪去墨色，一道金线悄然勾勒着山峦的轮廓。

&esp;&esp;女人乍然看见青衣少女和怪物相对而立，哪怕她刚做了一件不得了的畅快事，还是不由心生恐惧，后退了两步。

&esp;&esp;赤华见状，将荷包挂在腕间，朝她招手：“妙音娘子，过来。”

&esp;&esp;妙音。这是她的本名，自从她被拐到这山坳坳，便再没人唤过她妙音了。

&esp;&esp;眼前这个神秘少女，为什么会知道？又为什么会打出五更天山上聚的暗语？

&esp;&esp;赤华从腰间锦囊中抽出一方素帕和一身素色衣袍，递与妙音：“你可想回家？”

&esp;&esp;“回……家？”妙音迟疑了，迟迟没有伸手去接：“……我还能回家吗？”

&esp;&esp;她失踪多年，耶娘可有记挂自己？家人还不知道怎么样……

&esp;&esp;赤华笑了：“你耶娘兄弟很是挂念你，你阿娘每隔三日便要去向城隍爷求你平安。”

&esp;&esp;妙音眼中亮起难以置信的光：“真的吗？”

&esp;&esp;一行清泪滑落，淌过她满是血污的脸颊，冲开了她嘴角凝固的暗红。

&esp;&esp;“我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她接过那捧衣物，忍不住埋脸进去，肩头微微耸动，压抑的呜咽声透过衣料传了出来。

&esp;&esp;“咕咕，”赤华转而看向一旁的山鬼，她的语速很慢，因为怕这只叫“咕咕”的山鬼跟不上：“从这里往东，翻过五行岭后往东南走，把这娘子送回家，可好？”

&esp;&esp;山鬼咕咕圆目中透着不解。

&esp;&esp;赤华取下手腕间的荷包：“山外多了许多好看的小玩意。”

&esp;&esp;珠花，玉戒指，珠串……她将荷包里的小玩意倒在手上，在咕咕眼前晃：“都给你。”

&esp;&esp;咕咕那双圆咕噜的大眼，不错地盯着她手上的小玩意。

&esp;&esp;赤华笑着，将手上的东西往前递。

&esp;&esp;它不似凡人规矩多，看了半晌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
&esp;&esp;赤华将小玩意收进荷包，扎好袋口后递给咕咕，“到了那里，若你喜欢那片山林，可以把同族都带过去。”

&esp;&esp;咕咕唯恐她反悔，紧紧攥着荷包，不解地抬头：“带过去？”

&esp;&esp;赤华环顾身后这片狼藉的山林：“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们过活了。”

&esp;&esp;她转而对妙音说道：“咕咕是个好山鬼，妙音娘子可以安心与它一并走。”

&esp;&esp;槐花村的村民惧怕五行岭上的妖兽，暂时还不敢往这个方向追，而她已找到了丢失的东西，不打算继续往东去了。

&esp;&esp;妙音怔了怔，嗓音嘶哑：“好。”

&esp;&esp;连怪物都是好的……

&esp;&esp;她连人都不怕了，更何况是妖物猛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