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过来。
&esp;&esp;谢昭没放这件事放在心上,吻了吻她的手指,托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然后接着往山上走。
&esp;&esp;薄雾尚未驱散,玉念把脸贴在他背上,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,又慢慢闭上眼睛。
&esp;&esp;再醒来时,她躺在清平山顶观景亭中的石椅上。
&esp;&esp;谢昭大氅铺在身下,她身上盖着自己的斗篷,一点都没觉得冷。
&esp;&esp;远处天地交界处已经出现一道金色霞光,天空从那道霞光开始,变成青与深蓝的渐变色。
&esp;&esp;谢昭就站在山顶霞光前。
&esp;&esp;站在光明里,好像他是个端正善良之人。
&esp;&esp;玉念坐起身,有细微声响,谢昭回头见她醒了,便朝她走来。
&esp;&esp;玉念眨了眨眼,随着眨眼的动作,她的瞳仁中褪去稚拙天真,脑中薄雾仿佛被天边云霞驱散。
&esp;&esp;几刻之前,走上台阶时的熟悉感成为打开匣子的钥匙。
&esp;&esp;在谢昭踏上观景亭台阶的时候,玉念看着他,说:
&esp;&esp;“小昭哥,你怎么老了啊?”
&esp;&esp;一瞬间。
&esp;&esp;谢昭脸上的笑意凝滞,血色褪去,一片惨白。
&esp;&esp;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。
&esp;&esp;他是老了,比起十几年前。
&esp;&esp;二十八岁,京城、岭南、又回京城,千帆过尽,眼角有了淡淡痕迹,发丝也掺了白。
&esp;&esp;谢昭看着她,呼吸都停止了。
&esp;&esp;竟然真的想起来了。
&esp;&esp;想起多少,会记起自己曾经想杀她吗?会记起那个雪夜吗?
&esp;&esp;会恨他吗?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会带着厌弃吗?他这个受过命运太多眷顾的人终于要被命运抛弃了吗?
&esp;&esp;脑海中被无数纷乱的思绪占据,可下一刻,这些思绪如浪潮般退去,他脑中一片空白。
&esp;&esp;谢昭从未这般狼狈,无论是流放时凄苦求生,还是朝堂上被政敌攻击,他从未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。
&esp;&esp;他注视着玉念的面容,看着她脱去愚钝后明媚昳丽的面孔,没了血色的嘴唇几番开合,说不出话。
&esp;&esp;玉念瞧着他,得不到回答,又眨了眨眼。
&esp;&esp;几息之间,薄雾轻柔地拢上来。
&esp;&esp;她揉了揉眼睛,看着谢昭说:“叔叔?”
&esp;&esp;她走过去,高了一级台阶,却还是踮起脚轻轻亲谢昭的嘴唇,问他:“怎么了?”
&esp;&esp;谢昭的嗓子里像是藏了刀片。
&esp;&esp;喉结滑动,他艰难吐出两字:“没事。”
&esp;&esp;玉念握了握他的手。
&esp;&esp;感觉这手冻得很,她便把那手往自己的斗篷里拽,往自己暖烘烘的身子上贴。
&esp;&esp;谢昭迈上台阶,抱住她。
&esp;&esp;他深呼吸几次,为官多年练就的本领在此刻发挥作用,他很快就让自己恢复平静。
&esp;&esp;起码看上去是平静的。
&esp;&esp;“玉念,醒的正是时候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谢昭低头看她,眉眼间带着浓浓倦意。
&esp;&esp;玉念看的出来,便用指尖轻抚,想要驱散。
&esp;&esp;谢昭握住她的手,塞回斗篷。
&esp;&esp;两人一起站在崖边,看着那道冲破黑暗的霞光。
&esp;&esp;“这是日出,玉念。”
&esp;&esp;谢昭声音轻柔为她讲明。
&esp;&esp;“太阳东升西落,日日如此。”
&esp;&esp;玉念看着这景色,谢昭看她。
&esp;&esp;带着冷意的朝霞给她的脸上镀上一层柔柔的光。
&esp;&esp;天空的颜色由青转白,火红的巨轮带着热烈的气息缓缓升起,驱散黑暗。
&esp;&esp;玉念看的认真,鼻尖泛着红,眼睛也被冻得泪盈盈的。
&esp;&esp;她的斗篷从胸口位置打开了,她并没在意,谢昭却单膝跪地,为她整理。
&esp;&esp;不经意地,玉念眼中那因为寒冷而聚起的眼泪滑落眼眶,直直砸在谢昭手背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