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蹲下来,和陆执平视。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,在灯光下显得很透,像是能看穿一切,但并不让人觉得冒犯。
“你刚才刺下去?,刀刃会穿过他的肋骨,刺进肺里,他会在三到五分钟内窒息死亡。你觉得沈珩会放过你么?,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你。”
陆执眼神执拗:“那又如何?”
年轻人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从桌上拿起那块支离破碎的手表:“这块手表里的人,会不会哭?”
陆执瞳孔骤缩。
如果他死了,盛沅会怎么?样?
盛沅会等的,等到睡着,等到明天早上迷迷糊糊地给他发语音,说“哥哥你怎么?没回我?呀”。然后明天,后天,大后天,电话再也不会接通。
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,一定会哭的。
陆执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。
他慢慢滑坐在地上,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,把?脸埋进膝盖里。
过了很久,陆执终于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已经没有?泪了。
“还想去?死吗?”年轻人问。
陆执沉默了很久,最?后哑着嗓子说:“……想。”
年轻人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,没有?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“那你想活着吗?”
陆执没有?说话,只是把?脸重新埋进膝盖里。
“刚刚在和谁打电话?”青年换了个话题。
陆执把?脸别到一边,不说话。
年轻人没有?继续追问。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箱。打开?来,取出碘伏、纱布和药膏,蹲到陆执面前,开?始解他手腕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绷带。
陆执的手只是微微动了一下,就被青年不轻不重地按住了。
“别动。”
青年的动作很轻柔,尽量不碰他,拆绷带的时候没有?拉扯到伤口,上药的时候也只是一阵短暂的刺痛,然后就是凉丝丝的触感。包扎的手法很熟练,一圈一圈,松紧刚好。
陆执低头看着那只被重新包扎好的手腕,白色的纱布整整齐齐,比他之前自己胡乱裹的那些好看太多了。
“我?可以等你身上的伤稍微好一点之后,”青年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,“放你出去?一天。”
陆执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他。
“出去?见你想见的任何人,玩一天,吃你想吃的东西,做什么?都行。然后你回来找我?,我?可以教你怎么?在沈家活下去?,前提是你想活。”
陆执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?凭什么?相信你?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。
青年没有?急着回答,他把?桌上那些碎裂的手表零件归拢到一个盒子里,动作不急不慢。
“信不信由你,反正几天后你可以离开?沈家一天,理由我?会处理。”
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,那是一个迷你通讯器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
沈缄把?它?放在桌上,推到陆执面前:“以后用这个。”
陆执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通讯器,伸手接过。
青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:“你那小天才太花哨了,在这里活不过三天。”
“电话号码记得吗?”青年又问。
陆执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盛沅的电话号码他倒着都能背出来。在盛家的时候,盛沅逼着他背了三遍,又抽查了五遍,最?后还要?他默写在纸上才算过关。
沈缄把?通讯器又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记得就行。贴身带着,别让任何人发现,有?什么?问题随时联系我?。”
陆执终于伸出手,把?那枚小小的通讯器拿起来。
他把?通讯器攥紧,抬起头看向沈缄: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缄靠在桌边,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他的表情依然很淡,但眼神里有?什么?东西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笑着说:“我?叫沈缄,或许你该叫我?四叔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