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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9章(1 / 2)

项元汴垂眸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,修长的手指,在冰冷的纸页上缓缓移动,眉心微蹙,旋即又舒展开,唇边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
危机就是先机,荆州的商贸税制烂到如此地步,就到了重新构建的最好时机了。

他抬眼拱手,目光清亮:“二位高论,切中肯綮。这会长之位,项某看来,倒也并非不可为。”

“只是,”项元汴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,“欲成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这‘器’,便是人心。”

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攻心”之局,便在项元汴的操作下悄然铺开。

此后的日子,项元汴这位江南豪客儒商,手中撒漫,成了本府最慷慨,也最懂得享受的贵人。城中最好的酒楼“醉仙居”,他包下顶层临河的雅间,遍邀城内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。

席间,他不谈生意,不论赋税,只谈风月诗词,论美食字画,品评明前龙井与百年陈酿。他见识广博,谈吐风雅,出手阔绰,席上珍馐流水般呈上,丝竹管弦不绝于耳。

觥筹交错间,那些原本心存戒备、各怀心思的老板们,渐渐被他的气度与豪爽折服,紧绷的脸庞松弛下来,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
白日盛宴,华灯初上时,项元汴的身影又出现在一家家商铺的后堂,或东家的书房。

他不再是那个只知享乐的富家翁,而是眼光精准、洞悉商机的老板。

与绸缎庄的周老板,细论苏杭新绸的花色行情;在米行李东家的库房里,掂量着新米的成色,谈论漕运的关节;甚至与专做南北货的老行尊赵掌柜,也能聊起关外皮货与岭南香料的门道。

项元汴总能不经意间,点出对方经营中的痛点或可图的厚利,言语间透露出若能联手,打通关节,共享其成的可能。

更令人心动的,是他私下里抛出的“定心丸”:凡加入商会者,其铺中子弟入本府几处著名书院,束脩由他项元汴“略尽绵薄之力”;商会若能顺利组建,他将利用江南庞大渠道,优先为会员打通几处关键的销路隘口,并承诺厘清牙行中混乱的抽成。

尤其是对那位激烈反对起商会的茶商赵老板,项元汴更是下了血本。

他不仅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,一口气吃下了赵老板积压多时的一批中档茶砖,解其燃眉之急,更允诺利用自己的船队,助其将另一批上等新茶直运利润丰厚的江南。

赵老板紧绷如铁石的面容,终于在真金白银和看得见的通路面前,冰消雪融,拍案应承。

人心如水,终被项元汴以金为渠、以利为导,悄然汇聚。

半月之后,荆州府商界头面人物齐聚城东宽敞的三层楼会馆。楠木匾额高悬,“荆州商会”四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。

项元汴众望所归,被推举为首任会长。他立于堂上,拱手环揖,姿态谦和,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,朗声道:“诸位同道抬爱,项某愧领。既为会首,自当以商会之力,为我荆州商户谋一条生路,争一分权益!首要之事,便是厘清赋税,去其苛杂,还商道以畅通!”

商会顺利组建,张居正与黛玉心中的巨石,并未完全放下。

听松阁内,夫妻二人笔耕不辍。张居正凭借对朝廷律例的精研,将本府赋税积弊条分缕析,从法理上指出其不合规、不合理之处。

黛玉则以其天生的敏锐,将各项税赋对具体经营的伤害,用最直观的数字与案例,一一列出。

两人字斟句酌,反复推敲,终将缜密的对策,凝练成一本沉甸甸的册子。

素白宣纸封面上,是张居正亲笔题写的几个端方小楷:《荆州税赋厘略折》。

内中不仅详列弊病,更提出了“归并税目、统一征收、额定关税、杜绝私派”等具体改良举措,既有雷霆手段的谏言,亦有和风细雨的调和之道。

册子由张居正亲手交到项元汴手中。他望着这位已将全城商户拧成一股绳的会长,眼中是郑重无比的托付:“项兄,商会之根基已立,此乃破冰之斧。能否劈开那层积年冻土,全赖兄台细心周旋了。”

项元汴掂量着册子的分量,神色肃然,再无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。他深深一揖:“张解元的苦心,项某感佩。此册所载,非止荆州一府商贾之血泪,亦是整饬国课、疏浚商脉之良方。项某定当竭尽全力,周旋于官府之间,为商会,亦为这满城生计,争一个公道!”

接下来的日子,项元汴的身影频繁出入府衙高大的门槛。他不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豪商,更成为了荆州商贾的代表。

他引经据典,以《税赋厘略折》为蓝本,条陈弊害之深、改革之利。更以商会为后盾,暗示若官府一味固守,商路断绝、税源枯竭、市面萧条,恐非上峰乐见。

项元汴言辞恳切,态度却柔中带刚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府衙内几番闭门磋商,气氛凝重如铅云压城,形势却不容乐观。

最终,在商会展现出的庞大凝聚力和项元汴滴水不漏的话术下,方知府捻着胡须,对着那本字字千钧的《厘略折》沉默了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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