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谢元嘉打断了她,轻轻笑了起来,“予白,快把人扶起来,大庭广众之下,这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来之,你相信我。”赵恒有口难辩,说不清楚。
天热,谢元嘉隐隐已有了些不耐,“寿宴结束再说吧。阿行,走了。”
谢行之心里暗爽,顺势携了阿姊的手,姐弟俩一同进殿,落座在崔太后之下。赵恒再急,此刻尊卑有别,他也不得越过泾渭分明的界限,只得暂且坐下。
徐慎瞥了他一眼,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,就知他又是被谁吸走了心魂。
“陛下到——”
汝青掀开明黄帷幕,晏帝携太傅走出,除崔太后外,满殿人皆起身行礼,山呼万岁。
谢朝晏行至崔太后身前,俯身行礼:“母后安好。今日母后生辰,儿臣已为母后备下寿礼——”
汝青轻轻拍了拍手,几个内侍抬着一壁西洋镜进了殿来,这壁西洋镜足有一人多高,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崔太后的面孔来。
崔太后乍一见很是新奇,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,“哎哟,瞧瞧,好稀罕的玩意儿,给哀家映得像个孔雀嘞。皇帝有心了。”
谁知谢朝晏不冷不热地接道:“朕是提醒母后,揽镜自照,方知己身。”
免得成日弄出许多幺蛾子。
崔太后霎时垮下脸来,刚要骂道:“哀家怎会——”
“祖母。”谢元嘉笑盈盈地站起身来,打断了她的话,“我们姐弟四个,都为祖母准备了生辰礼。”
她领着弟妹一同上前,齐声为崔太后贺寿。
崔太后冷眼瞧着,对谢朝晏道:“你倒生了个好女儿。”
皇嗣献礼已毕,轮到宗室。
怀王与宜王一道起身,身后跟了个二十余人抬着的大红木箱子。
怀王今儿穿了身红,捧着圆溜溜的大肚,脸上堆着笑,仿佛老橘上一层一层的褶子,他给崔太后行礼:“臣恭贺太后娘娘大寿,愿太后娘娘福泽永长,岁岁今朝。”
崔太后微微弯起唇角,好戏才刚刚开始呢。
她压下方才被谢朝晏挑起的邪火,“起来吧。你们给哀家备了些什么好东西啊?”
宜王上前来,“臣弟们有负皇兄嘱托,没能时时照看太后凤体安康,这些年一直寝食难安,不过好在,前些日子,我们兄弟俩下江南,寻到了一件宝贝,倒是了却了太后一件心事——”
内侍打开红木大箱笼,起出一块寿山石来,的确巧夺天工,宛如行书的一个“寿”字。
谢元嘉瞧着,倒没觉得这块寿山石有何特别,怎么偏偏就被挑来送给祖母了呢。
谁知崔太后一瞧,忽然捂着心口,坐在了凤座上,眼含热泪,“这,这是——”
“这正是当年惠敏太子亲下江南为太后娘娘寻得的寿礼。无奈,太子殿下被奸人暗害,这座寿石也就留在了江南。臣弟此去,特意找寻太子殿下当年旧物,还意外寻得了旁的收获——”
怀王从袖中取出一物来,让内侍呈到了太后跟前。
“这是我乖孙的金匮玉牒啊……当年绍安是在江南生的,哀家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呢,尽被那些乱臣贼子——”崔太后竟是泣不成声。
提及先帝的嫡长子惠敏太子,还有他那个据说一同夭亡在叛乱中的幼子,众臣不免想起,若非惠敏太子死于非命,恐怕当今陛下的皇位还坐不稳呢。
众臣面面相觑,只得低头,眼观鼻,鼻观心。
谢朝晏自然也知晓了母亲与两位皇叔在打什么主意,她微微笑着,“好好的寿辰,两位皇叔这是做什么。还不快收下去,难道尽惹母后伤怀来了么?”
乔如初不动声色地上前,要将怀王宜王铺开的这一大摊子请下去,怀王却擦擦眼泪,“不忙,我等的礼,尚未送到——”
一个青年缓缓地上殿来了。
谢朝晏见到他的第一眼,心神猛地一晃。
徐观澜看清那人的脸,也是悚然一惊,几乎以为旧人复生,在袖中悄悄握紧了她的手。
几个老臣也惊了,这人与当年的惠敏太子几乎是生得一模一样啊,甚至,与当今陛下也有几分相似。
崔太后怔怔地站了起来,忽然奔下殿阶,搂住那孩子痛哭出声,“我的绍安啊,绍安,你还活着——”
谢元嘉霎时觉得有麻烦了,两位皇叔祖不知从何处搞来一个先太子遗孤,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若照礼法,竟比她们姐弟更有资格继承皇位。
不行,她不能让“谢绍安”的身份坐实。
谢元嘉站起身来,步步逼近崔太后t,“惠敏太子仙逝多年,不知两位叔祖是从何处寻得此人的,皇室血脉不容混淆,恐怕不能凭一面之词,就认下这来路不明之人吧。”
“什么来路不明!这就是我的绍安!”崔太后怒斥道,继而搂住那青年,哭得厉害。
“谁敢动我的绍安!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!先帝啊,你走了这么些年,我甚是挂念,这就携着乖孙来见你吧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