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思去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决定亲自回一趟宁市,也刚好回投资公司处理点案头签字工作。
他没有给沈砚发信息,似乎从上一次争执后,他们两个人就陷入一种似冷战非冷战的错异感中,似冷战是他们毫不联系,非冷战是,他们从前也没联系多少。
等到他下飞机,回公司签完文件,应付完陈辛的碎碎念,回到沈砚公寓时,屋内冷冷清清,没开灯,沈砚还没收工下班。
屋外下起小雪,起初稀疏,渐渐稠密起来,直直地、安静地向下坠落,落地窗将冷空气隔绝,室内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,和暖气的出风声响。
沈砚的公寓和沈砚本人一样,大片留白的墙面,线条冷硬,没有太多多余装饰,似是秩序与克制的具象化,不过好在也生活很多年,所以难免有生活痕迹。
料理台上洒落的麦片已经被收拾干净,他放在书房的笔电依旧在原来的位置,衣柜中衣物仍是分为两侧,一半归属沈砚,一般归属方亦。
书房书架上齐整拜访书籍,方亦的放在左边,沈砚那些放在右边,亦有一些摆件,例如朋友送的镇纸,出差买的齿轮模型,生日收的日式版画,那些物件放得久了,也忘了是谁的,所以难得地成了共有物。
吧台罗列的不同品酒的杯子,方亦常常随手放,最后又被沈砚收起。洗手台是款式相同的电动牙刷,毛巾款式相同,颜色相似,沈砚不会主动买,但好在也没有反感丢掉。
方亦总是成双成对买物件,拖鞋要买两双一样的,睡衣会买成套对称的,让这间公寓努力呈现有两个主人的模样。
方亦看了一会儿雪,依旧没等到沈砚回来,拿出手机要看时间,发现电量告急,才想起充电线放在了车里。
于是穿了大衣下楼拿,出公寓楼时,看到楼下花坛处有人在阴影处坐着,天气怪冷的,那个人似乎也没准备离开。
方亦没上心,找到充电器要往回走,就乍然看到了沈砚。
沈砚穿着一件挺括的深灰色羊毛混纺长款风衣,长度及膝,肩线平直硬朗,身形挺拔,手里拿着个平板往前走,身形落在公寓楼入口处昏黄的光晕里,像一道沉静而冷峻的剪影。
方亦正欲快步上前,口中还没叫沈砚的名字,花坛边那个人影却快他一步,猛地起身,小跑到沈砚面前。
“沈砚。”那个女人唤他的名字。
隔着数十米远,方亦清楚看见女生跑得有些匆忙,停下步伐时离沈砚有些近。
她的鼻尖和脸颊有些被冻红,但五官很好看,即便长长的卷发被濡湿了几缕,贴在额角,也不显狼狈。
她面上情愫复杂,期待、慌张、祈求、委屈混杂,红楼隔雨相望冷,珠箔飘灯独自归,欲语泪先流。
街灯照映下,方亦看清女人的脸,虽然他是第一次见到本尊,可却一眼认出来。
那是沈砚数年前那位女友,姓林,叫林芷。
雪势渐大,离得有些距离,方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只能看见林芷仰着头,对沈砚说话。
而沈砚微微垂眸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深刻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,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,他的眼光似是落在林芷身上,又似是落在雪地里,晦暗不明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林芷双手下意识地想伸出去抓住他的衣袖,可沈砚却几不可察地、极其轻微地向后撤了半步。
林芷僵住了,后面的话似乎噎在了喉咙里,瞬间,一行泪就这样落了下来。
方亦不巧碰上这出重逢戏剧,远远观望,起初觉得他们两个人是电视剧剧本的主角,自己像个路过的旁观者,后来觉得他们是舞台剧上的怨侣,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偷窥者。
方亦在冷风里站得久了,没带手套,没穿羽绒服,后知后觉感到冷,他自觉算绅士,不欲再在阴暗处观摩这苦情大剧,于是出了场,装做与沈砚素不相识一样,径直进了公寓楼,给这对旧日情侣留足叙旧空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