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巫女的爱(be暗黑吃人)(11 / 29)

的手指。

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。

冰凉的。

“对不起。”罗兰说。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轻得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夜里喊“妈妈”的声音。

“对不起,埃莉诺,我不应该瞒着你的。”眼泪开始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,砸在埃莉诺的手背上,滚烫的,和她冰凉的手指形成一种近乎残酷的对比,“我不应该偷偷跑去镇子上,我不应该不告诉你,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等我回来,我——”

“你没有让我等。”埃莉诺打断了他,声音依然平静,但她掰他手指的力气变小了,小到几乎只是在轻轻搭着他的手背,“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。”

罗兰的眼泪越流越凶,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泉眼,忽然被人把石头搬开了,所有的水都争先恐后地往外涌,拦都拦不住。

他十七岁了,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。
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。

但他现在哭得像个孩子。

他松开她的肩膀,在她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,整个人扑了上去,双臂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身体,把她箍进自己的怀里。

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,眼泪浸湿了她粗麻布的衣领,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。

“不要赶我走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,含混不清的,带着鼻音和哭腔,像一个正在被母亲推开的、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孩子,“求你了,埃莉诺,不要赶我走。”

“我以后再也不去了。再也不去镇上了,再也不见那些朋友了,再也不穿过那片灌木丛了。我就待在这里,待在森林里,待在你身边。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,我不会再——”

他的声音断在了那里,因为他感觉到埃莉诺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僵住了。

罗兰以为她会推开自己。

但他等了一会儿,那双手没有伸过来推开他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两只胳膊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,从他的腋下穿过来,在他的背后合拢。

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小心翼翼得像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。

埃莉诺抱住了他。

罗兰的哭声骤然变大了。

不是悲伤的哭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了恐惧、委屈、庆幸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灼热的依恋的哭泣。

他把埃莉诺抱得更紧了,紧到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,一下一下的,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,快得不像她脸上表现出的那样平静。

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,她没有说话,她没有哭,但她也没有松手。

他们就那样站着,站在罗兰那间小小的房间里,站在堆满了衣服和靴子的床沿旁边,站在地上那个打好了结的包袱旁边。

炉火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、橘红色的线,像一道微弱的地平线,把他们两个人和整个世界隔开。

埃莉诺没有睡着。

她躺在自己的床上,面朝墙壁,背对着那扇小小的窗户。

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土墙上投下一道细细长长的银白色光线,像一根极细的针,从墙的这一头一直划到那一头。

她睁着眼睛,看着那根银白色的线,很久很久,一动也不动。

隔壁房间里,罗兰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了。

他哭了太久,哭得筋疲力尽,在她松开手之后没过多久就沉沉睡去了。

埃莉诺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,看着他红肿的眼皮、被泪水浸出一道道痕迹的脸颊,还有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,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头发,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,最后还是收了回来。

她怕自己一碰他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
现在她躺在自己的床上,隔着一堵木板墙,听着罗兰均匀的呼吸声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,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,永远停在同一个地方,永远无法挣脱。

汉斯失踪了。

磨坊主的儿子,二十一岁,去村口的水井打水,再也没有回来。

埃莉诺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
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裂缝,觉得那道裂缝像一张嘴,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、想要说些什么的嘴。

前天晚上她确实出去了。

她记得自己穿过森林,记得自己走到了镇子边缘,记得自己闻到了那股让她浑身发烫的气味——人的气味。

新鲜的血肉的气味。

她记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模糊,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泼了一盆浓稠的墨汁,把所有清醒的、理智的、属于“埃莉诺”的部分全部淹没了。

墨汁退去之后,她发现自己站在溪水里,冰冷的溪水没过她的膝盖,她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碎叶子,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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