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茨继续往下说:“他们的通讯纪律形同虚设,习惯性聊家常,我们由此确认了报务员身份,德莱尔·迈尔霍夫,去年入职,住舍恩贝格区,养了条叫麦克斯的腊肠犬。”他补充道:“已婚。”
汉斯和约翰不约而同觑了旁边人一眼,里面叁分无奈,七分荒诞,像在作战会议上撞见掏出娱乐小报的随军记者。
话题是怎么从党务部长转移到腊肠犬的,没有人能说清楚。
伦茨尴尬地推了推眼镜。“我们只是…顺便截获了内部通讯录。”
克莱恩抽了最后一口烟,烟头被按灭的嘶声打断了短暂的沉默。
“继续监听。”
伦茨靴跟一碰,但脚还没收回去,话又跟上来了,“我们同时截获了他办公室的电话线路,基尔曼斯埃格每天下午会打一通私人电话,号码登记在叫弗兰齐斯卡·穆勒的女裁缝名下,主要客户是保安局高层的太太们——”
他突然刹住话头,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技术性话痨。
说实话,他对这些花边没有私人兴趣,他从不八卦,他对谁和谁上床毫无好奇心,这只是技术人员对系统漏洞的本能反应。
毕竟,一个帝国情报高官,用情妇名下的民用电话安排幽会,谈论内容包括但不限于:歌剧院的包厢号、松露鹅肝的预订、以及各种露骨爱称。
这种业余程度,让伦茨想起他同学在军官俱乐部的醉话:帝国的情报网被已经渗透得像筛子,柏林每条街上至少蹲着一个盟军间谍,苏联人的情报网一直延伸到威廉大街的理发店。
他绷紧肩膀,准备承受指挥官那道能把人钉在墙上的视线,但预想中的寒意并未降临。
指挥官只是薄唇微动。“接着说。”
伦茨咽了口唾沫。“基尔曼斯埃格每天晚上去那个女裁缝家里过夜,他妻子似乎对此知情,裁缝店的租金是市价叁分之一,房东是他表弟。”
说完,他自己都感到纳闷,指挥官什么时候对一个秃顶保安局官僚的腐化私生活感兴趣了?直到他看见克莱恩向约翰投去的那一瞥。
约翰回以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,俨然狙击手在瞄准镜里确认目标位置之后,手指移到扳机上的那个动作。
伦茨见过这个眼神。上次见到,还是在哈尔科夫外围,雪下得比现在还大,军部命令是固守待援,而指挥官把约翰叫到车旁,抽完半支烟,对着东南方抬了抬下巴。
次日破晓时分,一根被狙击枪打断的高压电线坠入雪地,迸发的蓝白色电弧点燃了输油管道。火蛇顺着管线窜进储油库时,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几公里外的野战医院玻璃。
顷刻间。五十辆t34连同一个满编装甲营葬身火海。
“伦茨,”克莱恩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,“监听范围扩大到总理府党务部长办公室。”
伦茨的呼吸短暂停滞,那是帝国第四号人物的通讯线路。但军人的本能比疑虑更快,随后靴跟一碰。“是,长官。”
十分钟后,书房里只剩下叁个人。
克莱恩走回书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拿出一个掉漆的铁盒。
“指挥官。”汉斯低声开口,语气比在众人面前时多了一层谨慎,“如果鲍曼今天就直接面见元首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克莱恩打断他,声音平静无波。“他会等到牌局对他百分百有利,也在等基尔曼斯埃格再出牌。”
停顿片刻,指节在铁盒盖上一叩。“即使他去找,在那之前,也会有另外一张牌让他更‘感兴趣’。”
汉斯垂眸思索片刻,随即嘴角一动,“明白了,长官。”
领命离开时,约翰突然被叫住。
“你留在官邸。”
约翰转过身,没说话,只是瞬时挺直脊背,脚跟并拢,那声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如同弹壳落地。
柏林的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,两辆军用吉普的车灯,先后拉开平行光柱,由施瓦嫩韦德的林荫道往市区方向驶去。
雪还在下,密得连尾灯都模糊成两团红雾,用不了多久,车辙就会被新雪填平,什么都不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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克莱恩在楼梯口停了停。
军靴踩在橡木台阶上,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地毯吞掉大半,几乎听不见,他上楼时肩背绷着,周身冷气还未完全敛进去。
卧室门虚掩着,他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,走廊里的光被挡在身后。
金发男人往里走,卧室里的空气是暖的,裹着她身上常有的那股玫瑰甜味。
晨光正一点点透过厚重的绒布窗帘,将黑暗调和成莫奈画作般的灰蓝色调。
她还睡着,不是他离开时那个姿势了,翻了个身,脸朝向他这一侧,被子被不经意踢开一角,脚趾蜷着,像一只梦里还在蹬腿的雪兔。
这念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,冒出来之后他就没办法再把它按回去。
他见过雪兔,在哈尔科夫郊外,从灌木丛下面窜出来,耳朵贴着背,四条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