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出身正统,受礼教沾染,遵礼正法,崇尚君子之风。凡是不可为之事即是不可为,凡是可为之事当尽力而为。
“这般。”薛熠在他身侧轻轻地笑了一下,淬练的眸子翻涌出情绪,对他低声道,“不必再唤兄长了,日后需改称呼才是。”
“还有你们……应当唤什么?”
那声“君后”一出来,陆雪锦即便面上镇定,茶褐色的眸子依然显出几分冷淡。他眸中似有晶莹剔透的雪色,纷纷而落压上一层霜。
殿外。
一夜未归的慕容钺方回来,他掌中拿了一束红梅,方从尸堆里出来,明知此时不合适,还是想要远远地瞧那人一眼。
他来到芳泽殿外,眼见着薛熠出入自由地踏进此地。他躲在屋檐之下,眼中压着郁色看着薛熠进去。窗外透出两人的话音。他瞧着薛熠待人过于亲密的姿态,想起青年先前身上的吻痕,几条线毫无关联又串联至一起。
直到听见下人唤了一声君后,他掌中红梅骤然落地。
一角红梅点缀, 掌中之物娇艳明媚,只是执掌它的少年脸色憔悴,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湿雾,于不远处静生生地站着。少年双眼形似蒙灰的宝石, 在阳树下变得昏暗晦涩。
陆雪锦和慕容钺对视, 他略微愣住。身侧的薛熠在此刻成为了侵蚀他的异物, 令他在少年眼中变得不再如常, 一点点地随着少年的目光而扭曲变形。
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,不知道人去了哪里。现在人回来了,看起来好好的,只是憔悴些许,不知去做了什么?红梅又是去何处寻来的?
陆雪锦好多问题想问, 他在某一刻想要丢下这满殿中人,前往慕容钺身边。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,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。
“长佑, 你可有听朕的话?”薛熠的嗓音在耳边传来,对方的眉眼探出来, 细密的眸子瞧着他。
“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?”薛熠靠近他, 掌心放在他额头上,他耳边嗡嗡作响,由于薛熠的气息传来,视线一点点聚焦在薛熠身上。
他这才回过神来,在心里轻轻叹气。身旁的下人端着喜袍上来, 那红色的艳俗之物, 他不愿意多看第二眼。
“都听兄长的便是。”他随意地回复道,语气略冷淡。
“如何能都听朕的,此事需要你我一同商议, ”薛熠垂眸道,“你既然不喜欢这个称呼,日后朕不让他们喊便是。依旧唤你公子如何?”
“……”陆雪锦闻言看向人,薛熠十分有耐心,静静地瞧着他,话音之间似乎在为他考虑。他翻起眉眼,与薛熠对视,很快便收回目光。
薛熠倒是提醒他了,他如今已经不是相府公子。心神不再无忧无虑,纵然旁人假意做戏,又有何用。
“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,依照兄长喜好便是。若是兄长因此高兴,此等无伤大雅之事倒是有些意义。”他说道。
“既然长佑这样说了,”薛熠问道,“那与朕的称呼也一同改改如何?”
薛熠的嗓音轻而沉,若有所思地看向他,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。他任人瞧着,并未立刻回应,指尖碰到茶碗,茶碗一不小心便飞了出去。
那茶碗飞溅出去,满碗的茶水飞溅至托盘中的喜服上,顷刻之间污染了衣裳,碗身落在下人旁边的墙壁碎了个稀巴烂。
碎片落在紫烟身侧,未曾伤及人。紫烟立刻低下头去,空气中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“圣上想必是累了,”陆雪锦侧目道,“这才说了胡话,早些回去才是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