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如此。
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“感情是把我当刀使啊。”
父皇哪里是单纯信任他?分明是坐观全局,早已看出这潭水浑浊不堪,流言如沸,而他的好五哥宋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绝非清白。
派那些中立或循规蹈矩的衙门去查,要么查不出所以然,要么容易被误导,甚至可能被渗透。而把他这个身处漩涡中心、本身就有嫌疑的人推出去,恰恰是一步妙棋。
他为了自证清白,必定会拼尽全力去查,甚至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。
此举既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可能蠢蠢欲动的五皇子,又能将他本人牢牢套在此事之中,无暇他顾。至于林向安,谁不知他是三皇子宋存当年举荐提拔的?皇帝将他也放在这个位置上,何尝不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牵制?让三皇子的目光也聚焦于此,形成多方制衡。
可不是最好的办法吗?
好一招驱虎吞狼,借刀杀人。既想查明真相,平息风波,又想借他这把锋利的“刀”,去斩断某些盘根错节的藤蔓,同时让几方势力互相盯着,谁也别想轻易脱身或攫取过多利益。
宋宜轻轻摩挲着指尖,他抬眸,望向巍峨宫阙的深处,心中无声地说道:“可惜了,父皇。您这把刀不会再只朝着您指定的方向挥砍了。”
正想着,目光瞥见前方不远处,林向安正独自朝着宫门方向走去。
宋宜眼中闪过一抹笑意,加快脚步追了上去,与他并肩而行。
“林将军,” 他声音不高,“此去成王府路不算近,不如搭本殿的车一同前往?正好路上,可以商讨一下案情。”
说着,他又侧过头,朝着林向安眨了眨眼,这次的动作明显了许多,带着明显的促狭。
林向安脚步微顿,转过头,对上宋宜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,刚褪下去的热意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。他努力板起脸,试图维持公事公办的严肃语气,“也好。正好有些疑点,需与殿下途中商议。”
宋宜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,扬了扬眉,险些没忍住笑出声,连忙咬住腮帮子,才将笑意憋了回去,也学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:“嗯,林将军所言极是。那便请吧。”
两人一同走向停靠在宫门外的马车。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时而交叠,时而又分开。
马车外表朴素,内里却宽敞舒适,铺着厚厚的绒毯,小几上固定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。
车夫得了指令,马车平稳地驶离宫门,汇入街市。
“哒”的一声轻响,车门被宋宜亲自带上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,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宋宜懒洋洋地靠坐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壁上,长腿微曲,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林向安。
“林将军,” 他拖长了语调,“现在可以说了,你发现的疑点?”
林向安抬起眼,对上宋宜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,当然明白所谓的讨论案情根本就是个幌子。
他喉结动了动,还是努力想把思绪拉回正事:“关于世子遇袭的地点,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,距离京郊别院尚有十余里,是一处僻静山路,时间在深夜。凶手选择那里,显然对世子的行踪和路线”
他话音未落,宋宜宋宜突然动了。
他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,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,近到林向安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和自己在宋宜眼中的倒影。
“林向安。”
宋宜轻声喊着他的名字,打断了他的话,“先别管什么山路,深夜了。”
他的气息温热,轻轻打在林向安脸上,“我就问你,想我了吗?”
林向安的大脑“嗡”地一声,就好像烟花炸开,把脑子里所以关于案情的逻辑、分析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,只剩下宋宜一人独留在脑中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:“嗯?我们不是早上才分开吗?”
“对啊,”宋宜理所当然地点头,身体又向前逼近半分,目光紧紧锁住林向安,“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,我们已经整整好几个时辰没见了。”
他伸出手指,虚虚地点了点林向安的胸口。
“这么长的时间,你”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,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向安心上,“就一点都没想我吗?”
林向安被他逼得无处可逃,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厢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他咽了咽口水,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,试图避开宋宜那过于灼人的视线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宋宜笼罩住,目光所及,全是对方那张脸。
狭小的车厢,暧昧的质问,近在咫尺的呼吸,还有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桃花眼,所有的防线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化为齑粉。
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从紧抿的唇缝间,泄出一声低哑的、几乎带着气音的回应:“想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