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不要和林向安有过多接触,这人看着没脑子,但可不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明月颔首,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,欲言又止。
宋宜蹙着眉,“有话便说。整日欲言又止的做派,看得人心烦。”
“殿下真的要这样做吗?”她抬眼,眼底隐有忧色,“这样的话,林向安估计不会有一个好结果,轻则革职查办,重则性命不保。”
宋宜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,挑着眉,稀奇地看向李明月,“为何不这样做?他可是能扳倒三哥的好棋子。”
“但毕竟,林向安也救过您。”李明月轻声道。
宋宜出乎意料的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:“本殿欠他的人情,本殿自会还。但此事,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说完,他扭头看向李明月,“倒是稀奇,向来冷心冷情的李老板,何时学会替人求情了?”
“我只是怕您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宋宜轻笑一声,斩钉截铁道,“本殿走过的路,从不需要回头。”
他向来考虑诸多,谨慎,又胆大。
这世上的选择,无非是权衡与取舍。
宋宜的人生准则是,权衡一件事最坏的结局,若承得住,便放手去做。
而他始终坚信,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,都是当下最不会后悔的那一个。
一年光阴如流水般从指缝间淌过。
这一年里,人们总爱念叨日子过得太慢,可当真站在腊月的门槛上回望,又不免恍惚,竟又要到除夕了?
仿佛昨日才贴上去年的桃符,今朝又要换新的了。方才习惯了今年的年号,提笔落款时却又要改写新的。
岁月总是这般,默然无声地推着人往前走去。
待你惊觉时,早已走过了一程山水,只剩下心头那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。
说来也怪,今冬的天气格外温和,至今未见一片雪花。
太安城在暖冬中保持着灰蒙蒙的色调,连日不见阳光,天色总是明不明的,暗不暗的,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莫名压抑。
宋宜独自坐在庭院里,望着阴沉的天幕出神。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,他却浑然不觉。
这几天,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无聊得很,好像总是少些什么,但他也说不上来。
“也不知今年的第一场雪,何时才会来。”他喃喃道。
比成王世子先一步回到太安的,是奉命治水归来的二皇子宋湜与最终治水有功的五皇子宋危。
江南的流言蜚语,终究没能瞒过九重宫阙里的天子。
宋宜听闻,陛下不仅重赏了宋危,更是头一次对宋湜大发雷霆。据说御书房的斥责声连殿外都听得真真切切。
然而最让人不解的是,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宋湜依然只字未提宋危在江南的种种动作。
那些明里暗里的诬陷,最后的抢功夺名,他都一并咽下,仿佛真的只是自己办事不力。
听着这些,宋宜目光幽深。他这位二哥的隐忍,究竟是真的仁厚,还是另有所图?
可任他如何推演,也参不透这般打不还手、骂不还口的姿态,究竟能图谋什么。自损名声,折损圣心,这代价未免太大。
就在腊月二十四,距除夕只剩六日时,成王世子的车驾终于抵达了太安城。
三日后,宫中设宴。
殿内暖香氤氲,琉璃灯盏映得满室生辉。
宋宜到得晚,刚踏入殿门,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。余云坐在成王世子身侧,一袭鹅黄色宫装,衬得她肤白胜雪。
“小九来了。”宋湜看见他,温和地招呼他入座。
宋宜走过去,视线扫过余云,“余姑娘,真是许久不见啊!”
余云抬起眼帘,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:“九殿下,确实很久没见了。”
酒过三巡,席间渐渐热闹起来。宋宜执杯走到余云面前。
“还没恭喜余姑娘。”他眼角微挑,看那样子,倒像是真心实意,“当年在淑妃娘娘身边时,便知你是个有造化的。如今成了世子妃,倒也应了那句‘慧眼识珠’。”
余云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世子,笑了起来:“殿下说笑了。妾身不过是个福薄之人,全仗世子垂怜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