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谢逸清并不敢与李去尘袒露所有的心迹,比起与她的阿尘互通心意,她更害怕失去现有的她。
倘若她的阿尘知晓她所有的罪与孽,便如见了邪魔一般面露鄙夷拂袖而去,那她该怎么办?
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,她都不想去冒这个险。
她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后果。
因此,如现下这般,可以信任,可以牵手,可以相拥,就是浑身浴血肮脏不堪的她最好的归宿了。
伤痛难耐又愁绪满怀,谢逸清便回到榻上和衣而躺,终在忧郁之下渐渐睡去。
梦里,她回到了十二岁那年,湖州城破之前。
三月三,上巳节,修禊事也。
她提早几日便将母亲布置的功课念完,在今日跑去城北道观寻李去尘,赶着带她下山去水畔凑热闹。
三月春晖,洞庭湖边,在飘摇乱世之下,湖州城获前朝总兵庇护,城民才可在此时以香草沐浴洗去晦气,又曲水流觞歌以咏志,竟合力营造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
面对少见的喧闹场景,李去尘果然好奇又兴奋,牵着她的手不停地穿梭于人群中左顾右盼。然而人潮汹涌,她一个不留神就没抓住李去尘,转眼间她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。
心急之下,她四处打听,终于在一丛如火如荼的芍药花瀑下找到了乐不思蜀的李去尘。
与心急如焚的她相反,李去尘丝毫没有慌乱的模样,见她到了自己跟前,立刻笑意盈盈地将刚摘下的那朵最鲜艳的芍药递到了她手里。
李去尘笑得很天真烂漫:“小今,送给你。”
“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。”手指轻掠过芬芳花蕊,她心跳加速地问她,“阿尘,你知道赠予芍药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去尘作势要牵她的手,“以花定情,白首不离。”
她便再也不能克制情意请求道:“你愿与我厮守……”
话语未尽,她只听见一声惊呼——
“小今,你的手上,都是鲜血!”
李去尘惊慌之下丢开了她的手,随后像逃离什么极度污秽之物般转头就跑。
“阿尘!”
噩梦乍破,谢逸清从床塌上惊醒时,早已眼角含泪大汗淋漓。
凉风从未关上的窗中袭来。
好冷。
oooooooo
作者留言:
尘:好好好,就这么想我的是吧[白眼] 补充一下清现阶段的心境,简单换算成现代人的抉择就是:你现在有好不容易积攒的100万,有90的可能进一步获得1000万,也有10的可能失去100万,你会怎么选择?清是风险敏感者,所以她的回答是,哪怕只有1的可能失去,都不能接受,不如维持原样[化了]事已至此,点一首《完整的我》送给清吧( 上巳节(农历三月三日)是青年相会、表达情意的重要节日,尤其盛行于先秦至唐代时期。芍药又名“将离草”,是上巳节定情的象征。情人会互赠芍药表达爱慕或不舍之意。 [先秦]《诗经·国风·郑风》收录《溱洧》:“溱与洧,方涣涣兮。士与女,方秉蕳兮。女曰观乎?士曰既且,且往观乎!洧之外,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。”
近乡情(十)
七月流火, 夏去秋来。
关州知州落马后第二日,为免被元初意牵扯进去,二人天刚亮时就已离开镇中城, 一路南下至洞庭湖北侧的荆州, 与对侧湖州遥遥相望。
湖边街道, 商贩摆摊吆喝生意,走卒来往步履匆匆。
嗅着久违的微腥水汽, 李去尘兴奋地辗转于各个小摊前,手上马旁陆续多了不少物件。
谢逸清瞧着她这副即将回乡双目放光的模样, 一路原本有些失落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, 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又递了两贯通宝过去。
“小今,这是作甚, 我有钱!”
李去尘正提着一小筐莲蓬与菱角, 双手不得空之下, 便用竹编的筐边推了推那两贯沉甸甸的钱币:
“快收回去。”
谢逸清却并未收手,而是就势将通宝抛入筐内, 眼眸挟着不自觉的宠溺揶揄道:
“这条街少说还有一里呢, 按李道长进货的法子,这么两贯怕是都不一定够用。”
两串铜片随着话音落在菱角颇为坚硬的外壳上,又相互碰撞发出叮当一阵脆响。
李去尘随即耳垂泛红地提出反驳:“怎么会!”
正在二人僵持之时,一句打趣从她们身旁忽而传来:“哎哟, 小两口当真还年轻, 还不晓得钱跟着心跑的道理嘞。”
一旁刚收了钱的商贩看不下去, 与左右相熟的摊铺老板朗声大笑:
“若是我家娘子许了我两贯通宝, 我只会赶紧收下藏好, 生怕她反悔又要回去嘞!”
双颊在笑声中染上了绯色, 谢逸清垂首抿了抿唇, 抬眸时慌忙找了个借口:
“阿尘,你且逛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