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度对了。”
董花辞胡乱地点头,做出一副她已经完全明白的姿态。这种姿态一出来,你就知道她不仅是完全不明白,还非常痛苦。
那头的钟情则一直在原地等待,她低着头的动作,和董花辞前头低头躲避视线的动作,近乎可以说是一摸一样的熟练与自然。
又被教导了两句话,董花辞背后的汗已经把第一层戏服内里浸透了。她归位,镜头一亮,又是“一巴掌”。
这次力度比上次好多了,钟情顺势偏过头想。
其实,那导演说得一点都不对。
第一次打,像小猫挠人;第二次打,才更像爱人间的打闹。
还是下不去手么,小树。
还没等导演出声训人,钟情冷不丁地回头,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啪——!”
所有人都傻了,董花辞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“这个力度。”钟情平淡地,看上去是在单单在营业一个敬业人设而已,“你失败一次,我打自己一次。”
全世界只有董花辞此刻明白钟情是在逼她,她的惯用招数,百试不灵。董花辞说话声小得和气音差不多了:“钟情,你何必呢……”
副导演都有些被这场面给震慑住了,整个剧组鸦雀无声。
“你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和我的耐心。”钟情笑了,正眼对上董花辞,“我数到五,你不给我来一下,我就再打自己一次。”
行,行。
这么多年,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。再次开拍,董花辞直接用了前恨后仇的力。
还没等钟情反应过来,就处在那个半蒙的状态,董花辞却紧紧抿着唇,眼睛微红,细碎的脆弱从气宇轩昂的语气的裂缝中裂出来:“蛮荒之地,本公主绝对不嫁。”
是的,这就是衔接到了她们试戏时的那一段。
烈日当空,黄沙造境,汗掉得比眼泪快多了。汗成了那层枷锁与护壳,泪也就不会再落了。钟情翕动着嘴唇,想说什么,却还是沉默。董花辞和她面对面对视,这种两人相遇都不会多开对方,或者给予叹息、皱眉、眼神窥探的机会,在戏里额外丰盈充足,奢侈得好像穷人乍富,面对无穷无尽,于是无从下手。
听到“卡——”的又一声,董花辞才从铺天盖地的恼怒与脆弱情绪中想过来,下一句,分明还应该是她的台词。
你在等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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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花辞和钟情今日的戏还没拍完,但接下来还有钟情的几幕战场戏。副导演应了钟情的“熟悉拍摄流程,先最好过一个人戏”的要求,把她们的双人戏,或者说钟情和其他人都有对手戏的镜头再调整延后了几日。
下戏之后,两人都像害了一场大病。
夜晚,酒店房间里,钟情刚洗完澡,过着浴袍,照例去检查手机消息。
一个陌生的备注。【小树】。
钟情的手上还有残留的水珠,她手机都没拿稳好几次。
小树:你在房间吗
小树:想和你说几句,关于戏里的东西,行不行?(表情包)
董花辞加了她,因为钟情没删过,所以直接无痛通过了。如果没有上面的红得像伤疤的感叹号,钟情几乎已经认为,她和董花辞好像没有那陌生避嫌的好几年,也没有被消息、猜测、合同、众人的耳朵与嘴巴、彼此互相指责所折磨的岁月。
所有的过去在这两条消息蹦出来之后好像都模糊了。
现在袭来的,只有一种铺天盖地的期待。
门铃响了。她都没来得及穿旧拖鞋,到门口开衣橱门蹲下身,翻找了双还没拆塑料包装的新拖鞋。一边希望是她想太多了,一边又隐隐约约地,实则剧烈地渴望着什么。这“什么”,是万万不可说明白的,钟情无法承受这种“什么”破灭后的失望,于是这件事就只能欲盖弥彰着成为了“什么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