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星辰流转,一派亮堂堂。
几位仙官散坐在各处,或整理玉简,或低声交谈。妙玄眼睛悄悄往四周打量,姿态活脱脱是个初来乍到,看什么都新鲜的小仙。
清也的声音传入他灵海,指引道:“内殿在左侧。”
妙玄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口,收回视线,转身朝左侧走去。
刚至内殿门前,一位身着星纹官袍的仙官便从旁走了出来,伸手一拦。“仙友留步。此处不便随意进出。”
这仙官瞧着面嫩,模样清秀,妙玄却不敢怠慢,赶忙又行了一礼,照着先前的话说道:“小仙新近飞升,特来记名。”
星官闻言,笑着往右边指了指:“记名在那边偏厅。你走反了。”
妙玄哎哟一声,抬手拍了拍自己额头,脸上堆起些窘迫又压不住兴奋的笑,“您瞧我这脑子,真是高兴糊涂了。不瞒仙官,刚上来,脚底下像踩着云,心里也飘忽忽的,跟做梦一样——敢问里头是?”
没了清也在一旁盯着,他那点不羁的本性便冒了头。话里透出股自来熟的热络,方才那点拘谨早不见了踪影。
袖里,清也眉梢微微一动。
这妙玄,倒真有点意思。
星官也是飞升上来的,见他这般情状,不由莞尔:“这儿是安置星图的内殿,众仙星位皆列于此。没有天帝谕令,寻常不可入内。”
妙玄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不用清也多说什么,他搓了搓手,透出点小心翼翼的期盼,“那我的星位,现在也能在图上看着了?”
“自然。”星官见妙玄好奇,语气更随和了些,“初来乍到难免新奇,往后等你登了名,自有知晓的时候。”
妙玄顺势靠近半步,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。“仙官也是飞升上来的?不知修行了多少年月?”
“那可久了,少说也有八九百年”星官的话头被引开了,并没有看到就在妙玄侧身与自己说话的那一刻,他负在身后的袖子里,两道轻薄如烟的灵息,悄无声息地绕过门口,溜进了内殿深处的阴影里。
妙玄感应到她们的离开,心里松了口气,面上却更热络地和星官攀谈起来,问起当年修行的琐事。
内殿深处,重重星图铺陈,比外间安静得多。
只有一个年轻星官伏在靠墙的玉案上,脑袋一点一点,睡得正沉。
清也显出身形,抬手在他颈后轻轻一拂,那星官便彻底软倒下去,连声鼾音都未及发出。
清也朝泽若递了个眼色,两人绕过玉案,朝殿心那片最盛的星辉走去。
星图悬浮在半空,细密的光点流淌不息,映得四周的石柱都泛起柔和的光泽。
就在她们转过一根高大的白玉石柱时,脚步同时顿住了。
石柱后,一人一身素青常服,背对着她们,正仰头望着头顶流转的星图。
似是察觉到来人,他转过头来,温润的眉眼舒展着。
是景曜。
他目光在清也和泽若脸上扫过,唇角便弯了起来,露出个温和的笑:“三殿下也来了?”
景曜语气稀松平常,说话间随即起身,广袖一拂,旁边空地上便化出一张矮矮的茶案,三只蒲团,案上白玉壶口还袅袅冒着热气。“请坐。”
清也最初的诧异过去,眉头微微蹙起。她没动,看着景曜:“你早知道我们要来?”
景曜已自顾自撩衣坐下,拎起茶壶,慢条斯理地往杯中注水。
他没有否认,只是将一杯斟好的茶推至案几对面空位前,热气氤氲而上。
“先喝茶。”他说。
泽若走过去,到案边坐下。清也却仍站在原地,没动。
景曜抬眼望着她,唇边那点笑意未减:“怎么,小也与我已经生分到这种地步了?”
清也迎着他的目光,黑眸毫无波澜:“那些黑雾果然是你的手笔。你还在用它们监视我。”
“监视?”景曜轻轻摇头,“这个词不好听,换成‘同行’,可好?”
他说话间,朝清也抬了抬手。
清也背后陡然传来一股霸道的推力,将她往茶案方向推去。她肩头一沉,反手向侧后挥去,一道气劲荡开,震得头顶缓缓流转的星图猛地一滞,光芒乱晃。
景曜按在茶案上的手指微微用力,向下一压。晃动的星图顷刻平复如初。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声音也平了些:“小也。”
“别这么叫我。”清也盯着他,“你没资格。”
两人对峙,空气仿佛绷紧了。
“玉霄仙君,”泽若的声音适时响起,她碰了碰面前的茶杯,“先坐下吧。我难得来九重天一趟,别糟蹋了这壶好茶。”
清也听出她话里的劝阻之意,胸膛起伏几下,极力压制心头的怒意。走到案前坐下。她端起面前那杯茶,仰头一口饮尽。
景曜看着她这个动作,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却消失了。他搁在膝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目光落在清也脸上,沉沉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