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宣颔首,神色平静:“对他来说,应该是吧。起码这一回,他不必再担心,留下那小鬼一人,他那不省心的弟弟该怎么办。”
他顿了顿,似是想起什么,嘴角微微一弯:“那小鬼哭得不像样子。不过说来也怪,他那弟弟,居然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,接受这一切。”
秦疏轻叹一声,唇角勾起:“当年,就因为是我解了禁术,那小鬼追着我杀了整整一年。见我一次、咬我一次,疯狗似的。”
秦疏“啧”了一声,似笑非笑地瞥了秦宣一眼:“你倒还记得。”
秦宣失笑,摇头:“忘不了。最后,我人都让那小鬼给砍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柔下来:“这几年,就在这武馆里,那小鬼跟着褚明,天天往回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,什么破铜烂铁都能玩出花来。那帮小学徒也真捧场,一口一个‘师兄’叫得甜得腻人。”
秦宣垂下眼,神色间带着迟来的欣慰:“我是真的没想过,袁枫有一天,居然也能像个正常人。”
他又抿了一口酒,语气里掺着一丝不算沉重的遗憾:“我也曾想过,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。”
“我要是能比那帮偃师更早遇见他,或许……他真的就能寿终正寝。”
秦宣语气温淡,他终究也是笑了一下,像将那一点残留的遗憾也一并笑散了。
“不过回过头想想,如果是曾经的我,肯定会说,这样的结局,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人啊,就是这样。得到了,就想要更好。”
“永远不会满足。”
秦疏摇了摇酒,不饮,只啧了一声:“皇兄,你啊……佛书看太多了,境界高得都快飘到云外去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秦宣:“人生在世,既然堪不破,就痛痛快快陷在这红尘里又如何?生死无常,得失无定,不过是我乐意罢了。”
秦宣偏头看他,眉眼一挑,笑意又起:“是那人家陆世子在,你才乐意。”
他目光幽幽:“老三,你变了很多。”
秦疏没接话,只抿了一口酒,他笑上一声,并不否认。
良久,秦疏拾起酒盏,起身去推门。
风从夜色中涌进来,瓦檐积霜,一派寂静清寒。
他仰首,饮尽杯中之物,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:“皇兄,你错了,我从未变过。”
他这一生,走过太多险路,也杀过太多人,早已习惯冷眼看人、冷心待己。
人命如戏,江山似局,若还有什么能让他甘愿不破此局,那也不过是某一刻,有一个人朝他伸了手。
有一个人,在他狼狈不堪之时,仍愿意接住他。
他知道自己依旧是自私的。他并非改过,也非顿悟,只不过是不动声色的做出了选择。
那人喜安宁,他便敛兵息战,与民生息,纵观山河雪尽,淡看人间炊烟。
那人厌杀戮,他便不启刀锋,将那些积年的冷意、惯性的血气,一点一点收进鞘中。
他可以成为任何对方期待的样子。
他甘之如饴,乐在其中。
正史未必正
皇城郊外的一处驿馆,任玄怀中那的雁书忽地一震。
他的眼前,灵光浮现,淡金小字一行行浮于虚空。
似水面泛影,静静铺陈开来。
十几行的字,给任玄看的直摇头。
他寻思着,这种家丑,方澈能主动往外发,是真拿肖景渊当亲哥啊。
对面,卢士安见他动作一顿,也放下了碗筷:“出了什么事?”
任玄这才想起雁书乃持者独阅,旁人无从窥见。
遂自袖中取出一张言纸,指间微动,将浮字逐一摹拓其上,再递了过去。
任玄语气复杂:“方家那祖宗,留给后人的黑历史。”
那是任玄都未曾见过的史料,大抵是方家秘藏之旧事,与史料相比,不过是多了亿点点细节。
但这亿点点细节,一加上去,再看曾经的那份史料,意味便截然不同了。
那纸张之上,字迹稳重,开篇便是一行大字。
「方卫安,犯臣之子。」
继而便是细细列陈的旧事:
「其父涉谋逆,全族削籍,后为大元二皇子肖定远拣入府中,任近身护卫。」
「其人武艺绝伦,多次救主于死地,遂得宠信。永安王破格荐引,得以罪籍之身参武举。」
「成元十七年,任黑澜关守备。」
「十九年,迁云犀所正千户。」
「同年,南地大旱。方卫安未奉诏旨,擅开仓廪以赈饥民。事发,朝中震动,言官连章弹劾,斥其“恃权专擅,假仁行私,以天家之粟收民心,心怀叵测。”」
「活民数万,终陷诏狱,天下哗然。」
「永安王上疏力辩,称“方卫安奉其密谕行事”。帝念旧勋,罚奉肖定远三年,仅责方卫安以廷杖,释于诏狱。」
「二十二年,得永安王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