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侧着,一动不动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&esp;&esp;半晌,貌似睡着的祁满努了努嘴皮子,跟顾予说话,声音轻轻的,慢慢的,“我没想到你会答应。”
&esp;&esp;顾予在打电话。
&esp;&esp;“…嗯,我夫人在旁边,睡着了,我小声跟您说……对,那些都不要,他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,您多担待,睡觉前给他煮一碗牛奶燕窝吧,他能睡得好一些……”
&esp;&esp;“蛮蛮,你刚刚说什么?”
&esp;&esp;顾予调小了耳机音量,侧身朝副驾驶看了一眼,祁满还是那副一动不动的倦怠样子。
&esp;&esp;“你在跟谁打电话?”
&esp;&esp;“家里的阿姨。小臻嘴刁,我怕他出去跟人吃吃喝喝伤身体,跟阿姨打个招呼。”顾予实话实说。
&esp;&esp;小臻,天工实业集团的公子,顾氏家业的唯一继承人,顾臻。
&esp;&esp;祁满身边这位,说好听点是顾氏为顾臻培养的臂膀,充其量也就是个给太子爷打工的。
&esp;&esp;“你对他可真好。”
&esp;&esp;“他是我弟弟,我对他好是应该的呀。蛮蛮吃小臻的醋了?”
&esp;&esp;“嗯,没有。”祁满没接茬,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&esp;&esp;“我刚刚是说,谢谢你陪我回家,到了记得叫醒我,老公。”
&esp;&esp;祁满的家在一个很不像样的边区贫民窟,这样的地方,顾予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了,而祁满则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年。
&esp;&esp;那是他人生中最深刻的七年,黑暗,饥饿,暴力,这些感受日复一日像恶鬼索命一样无法驱散,直到现在依旧是顾予恐惧的根源,他害怕贫穷,害怕受伤,他像条泥水里打滚的泥鳅,拼了命想往富贵荣华的莲池里钻。
&esp;&esp;他贪慕虚荣,阳奉阴违,两面三刀,嘴里没一句真话,他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起来,伪装成温柔得体的上流人士,为了别人一声顾总,他斟酌推敲了无数谎言。
&esp;&esp;作为不被公开承认的私生子,顾予当然没资格挑选富家小姐做妻子,小姐们不是被糖精喂养大的,择夫的第一要义并不是玫瑰与玩偶,是需求。
&esp;&esp;有需求才会有市场。姑娘们没那么天真。
&esp;&esp;除此之外,顾氏也不会容忍他另攀高枝,非要有个妻子的话,他和祁满的婚姻能让大多数人满意。
&esp;&esp;至于为什么偏偏就是祁满,兽吃人会告诉人什么理由吗?
&esp;&esp;顾予依照祁满的指示,把车停在了一所荒废的粮食局里,跟着祁满七弯八拐走进了一条窄巷,祁满的家就在巷子尽头右手三百米的老式居民楼内。
&esp;&esp;窄巷两侧多是平房,足浴店的老板娘穿着紧身红棉袄站在门口,嗑着瓜子啐得满地都是壳。售卖生活物资的小店还是十几年前的小卖部样式,手写的一块板子放在陈设柜里权当招牌,小店的里间人声嘈杂,乌烟瘴气,是周边居民聚众赌博的场所之一。
&esp;&esp;有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路牙子上剔牙,短头发,脖子上挂着生了铜绿的金链子。
&esp;&esp;“看看这谁,小蛮子,舍得回来啦?这你男朋友啊,看样子发达了呀。”
&esp;&esp;胖女人看见了祁满,边抖腿边跟她搭话。
&esp;&esp;不是男朋友,是丈夫。
&esp;&esp;但是祁满和顾予都没有解释,顾予朝人点头,叫了一声阿姨。
&esp;&esp;“小蛮子,话都不跟老娘说一句你长胆子了啊,你有本事别从这里经过,不然我……”
&esp;&esp;祁满没有理会这个女人,扯着顾予快走几步着急离开了,面上生了一些薄汗,小脸白里透红,像颗剔透的荔枝。
&esp;&esp;“蛮蛮,你……长大吃了很多苦吧。”顾予回想起满脸横肉的女人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,他想去摸摸祁满的脑袋,只是点到为止碰了她的发尾。
&esp;&esp;祁满握住他的手,十指交握扣进掌心里,声音甜腻,“唔,但是我遇到你了,一切苦都不算什么的。”
&esp;&esp;祁满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&esp;&esp;顾予享受被人依赖的感觉,这意味着他是一个随心所欲的高位者,只要他腻了,随时可以主动放弃这场亲昵游戏而不会有一点损失。
&esp;&esp;祁满挽着他的胳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直到走进那栋墙体布满爬山虎的破败居民楼,站在了楼梯掩藏下的地下室门口。

